Augustus：寫給那些緊緊握住命運之手的人的情書
John Williams’ Augustus is less a historical novel than a meditation on power, destiny, and sacrifice. Through letters and diaries, it portrays how great achievements demand profound personal costs, reminding us that the hardest part of power is not gaining it, but living with the consequences of the choices it requires.
權力是什麼呢？對於站在遠方的人，權力看起來像是能夠化不可能為可能的魔法，至於魔法需要支付怎樣的代價，要如何施展，我們一無所知。非常抽象地說，有點像是一個人向看起來像是天使的惡魔許了願，於是不斷地用友情、親情、愛情、地位、人望、金錢，試著一次又一次地許下願望，希望從中創造出一個新的選項、一個屬於羅馬帝國的嶄新的命運。而在這些願望逐一被實現之後，惡魔開始收取許願的代價，而這個人如何許願、如何支付代價、在支付代價之後如何度過餘生呢？這就是<<奧古斯都>>整本書試圖回答的問題，當一個人憑藉著自身的資質、機運、努力實現了他人眼中近乎荒謬的願望之時，這個人度過了怎樣的一生，而回過頭來，他在不同的時間點又是如何看待自身的命運。
非常推薦直接閱讀英文原文，文字本身非常直接簡練，絲毫沒有累贅地雕刻出整個故事。在John Williams史記般微言大意的春秋筆法下，這些人物之間處於怎樣的脈絡、想要做到怎樣的事情、對這些事情的想法和顧慮，都被清楚地展示出來。在秩序剛剛成型的時代，有許多人因為自身的性格缺陷而失敗，但那些失敗的人們時常顯得非常高貴，即使在非常狀態也堅持著做為一個人的完整性，不卑不亢地在命運的壓迫下也不願意低頭，高貴地失敗了。那曾經是一個有著英雄、梟雄的時代。那些歷史事實、歷史人物，更多時候是作為材料讓John Williams有機會表達，在那樣的情境下，這樣性格的人會如何看待這件事，而隨著時間過去，一個人會如何改變對於同一件事情的看法。整本書裡面，描寫得最為全面、立體的心理狀態或許是奧古斯都以及其女兒，書中有著從第三人的視角描述客觀事實經過，也有他們自己在事發後無比清明、冷靜地以日記體重新檢視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件。
以下摘錄特別喜愛的句子們（閱讀版本：Vintage出版社2003年版）：
Do they know that before us lies a road at the end of which is either death or greatness?
The two words go around in my head, around and around, until it seems they are the same.
（來自奧古斯都友人的晚年回顧一切的開始時的日記）第26頁
整個故事開始的時候，一個極其艱困的機會出現在奧古斯都面前，而他和他的朋友們在那麼年輕的時候需要決定，自己要不要成為那個有機會寫下歷史的人。在寫下歷史的過程中，會有那麼多人的血，那麼多的死亡，他們那時還不知道。而即使沒有肉體上的死亡，隨著時間的過去，為了和命運角力，為了得到權力，為了保留權力，那時他們依然漸漸地在精神上死亡，他們不時需要違背自己的承諾，不時需要放棄自己的初衷，最終成為了年輕的自己無法想像、無法認識的自己。
And it seems to me that the moralist is the most useless and contemptible of creatures.
He is useless in that he would expend his energies upon making judgments rather than upon gaining knowledge, for the reason that judgement is easy and knowledge is difficult.
He is contemptible in that his judgments reflect a vision of himself which in his ignorance and pride he would impose upon the world.
I implore you, do not become a moralist; you will destroy your art and your mind.
And it would be a heavy burden for even the deepest friendship to bear.
（來自奧古斯都友人寫給歷史學家或者作家的信）第128頁
要去真正地認識別人，而非武斷地評價別人，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在故事裡，常常會讀到某個人對於某個人的評價，甚至讀者在讀到某些事件發生的當下，也會在內心產生某種評價。當讀到別人的另一種評價，讀到當事人的內心所思所想的時候，往往才會發現，過早地做出評價，過早地覺得自己的評價是絕對正確的、固定的，才是最為錯誤的。故事裡的許多人在早期對於奧古斯都多次作出錯誤的評價，進而輕視他，最終意料之外地輸給了他。
即使是自己對於自己做出的評價，都有可能在一定的時間經過之後，重新修正，更不用說對於無法充分理解其處境、感受、選擇的他人。要試著去理解他人，就要放下自己對於他人的想像、期盼、角色設定，而確實地聽見對方想要表達的事物。那麼，至少就有機會多認識一些，多知道一些。
I remember that I wept, knowing that my father would die, whom I had known only as a child; and I came to know that loss was the condition of our living.
It is a knowledge that one cannot give to another.
（來自奧古斯都女兒的日記）第180頁
奧古斯都的女兒是一個極其早慧的人。奧古斯都非常地愛他的女兒，但奧古斯都有著另外一個女兒，那就是羅馬。在這兩個女兒當中，總是奧古斯都的親生女兒需要為了羅馬的命運而犧牲。在每一次的政治動盪之中，奧古斯都的女兒正因為受寵，而反而成為了重要的政治籌碼，每一次都需要她放棄個人的幸福而成為一枚棋子，一枚為了羅馬人而犧牲的棋子。
如果奧古斯都的女兒不那麼聰明，或許她可以單純去恨自己的父親，單純地去恨羅馬；最令人傷心的或許是，她知道一切，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既愛著自己也愛著羅馬，她於是沒有能力純粹地去恨，也沒有能力純粹地去愛。她沒有辦法去評價，去審判，只是受苦，受苦於那些註定無法長久的幸福狀態，受苦於自己無法擺脫的命運。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是在這樣有限的狀態中確確實實地活過了，追求過自己的幸福。
It was more nearly an instinct than knowledge, however, that made me understand that if it is one’s destiny to change the world, it is his necessity first to change himself.
If he is to obey his destiny, he must find or invent within himself some hard and secret part that is indifferent to himself, to others, and even to the world that he is destined to remake, not to his own desire, but to a nature that he will discover in the process of remaking.
（來自奧古斯都本人寫於晚年的日記）第283頁
奧古斯都在晚年寫下自己如何在決定了抓住機會之後，漸漸成為一個能夠掌握權力的人。這段話，某種程度上是整本書的縮影。他是一個異常謙卑又異常靈活的人。他接受命運給他改變世界的機會的同時，他清楚地知道，當他選擇了這個命運，他就同時接受了，這個命運是大於他自身原有的結構的，他需要為了符合這個命運的要求，去修剪自己，去接受一切這個位置、這個機會在那個當下所指向的自己的樣子，而不是強硬、蠻橫地要求命運把一切都賜給他，即使他一成不變、沒有任何付出和犧牲。他知道這是一種交易，而在那個過程中，他需要不斷地不斷地放棄、忘記原本的自己，因為他不只是把別人看成一種條件、一種情境、一顆棋子，他自己本身也只是一顆棋子，只是剛剛好在這個時刻站在有權力的那個位置上。
One does not deceive oneself about the consequences of one’s acts; one deceives oneself about the ease with which one can live with those consequences.
（來自奧古斯都本人寫於晚年的日記）第284頁
即使奧古斯都晚年並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決定有任何錯誤，他仍然時常感受痛苦和後悔，因為當他決定付出代價的時候，他並不真正知道與這些代價長時間的共存，對自己而言到底代表著什麼？到後期，他的朋友很多時候已經不只是他的朋友，他們之間有著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綁定關係，他手中所握有的權力滲透了他身邊的所有人，他的女兒，他的伴侶，他的兒孫，所有人的命運，都因為他想要守護羅馬未來的命運，而總是需要有所安排，需要被做出正確的、均衡的、可以說服所有人接受的安排。
人類畢竟不是棋子，人類會痛苦，人類會有自己的個性和喜好，人類會累，人類會需要休息，就算是長期而言正確的決定，也無法抵銷掉當下的苦痛。
I am a man, and as foolish and weak as most men; if I have had an advantage over my fellows, it is that I have known this of myself, and have therefore known their weaknesses, and never presumed to find much more strength and wisdom in myself than I found in another.
權力是什麼呢？對於站在遠方的人，權力看起來像是能夠化不可能為可能的魔法，至於魔法需要支付怎樣的代價，要如何施展，我們一無所知。非常抽象地說，有點像是一個人向看起來像是天使的惡魔許了願，於是不斷地用友情、親情、愛情、地位、人望、金錢，試著一次又一次地許下願望，希望從中創造出一個新的選項、一個屬於羅馬帝國的嶄新的命運。而在這些願望逐一被實現之後，惡魔開始收取許願的代價，而這個人如何許願、如何支付代價、在支付代價之後如何度過餘生呢？這就是<<奧古斯都>>整本書試圖回答的問題，當一個人憑藉著自身的資質、機運、努力實現了他人眼中近乎荒謬的願望之時，這個人度過了怎樣的一生，而回過頭來，他在不同的時間點又是如何看待自身的命運。
非常推薦直接閱讀英文原文，文字本身非常直接簡練，絲毫沒有累贅地雕刻出整個故事。在John Williams史記般微言大意的春秋筆法下，這些人物之間處於怎樣的脈絡、想要做到怎樣的事情、對這些事情的想法和顧慮，都被清楚地展示出來。在秩序剛剛成型的時代，有許多人因為自身的性格缺陷而失敗，但那些失敗的人們時常顯得非常高貴，即使在非常狀態也堅持著做為一個人的完整性，不卑不亢地在命運的壓迫下也不願意低頭，高貴地失敗了。那曾經是一個有著英雄、梟雄的時代。那些歷史事實、歷史人物，更多時候是作為材料讓John Williams有機會表達，在那樣的情境下，這樣性格的人會如何看待這件事，而隨著時間過去，一個人會如何改變對於同一件事情的看法。整本書裡面，描寫得最為全面、立體的心理狀態或許是奧古斯都以及其女兒，書中有著從第三人的視角描述客觀事實經過，也有他們自己在事發後無比清明、冷靜地以日記體重新檢視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件。
以下摘錄特別喜愛的句子們（閱讀版本：Vintage出版社2003年版）：
Do they know that before us lies a road at the end of which is either death or greatness?
The two words go around in my head, around and around, until it seems they are the same.
（來自奧古斯都友人的晚年回顧一切的開始時的日記）第26頁
整個故事開始的時候，一個極其艱困的機會出現在奧古斯都面前，而他和他的朋友們在那麼年輕的時候需要決定，自己要不要成為那個有機會寫下歷史的人。在寫下歷史的過程中，會有那麼多人的血，那麼多的死亡，他們那時還不知道。而即使沒有肉體上的死亡，隨著時間的過去，為了和命運角力，為了得到權力，為了保留權力，那時他們依然漸漸地在精神上死亡，他們不時需要違背自己的承諾，不時需要放棄自己的初衷，最終成為了年輕的自己無法想像、無法認識的自己。
And it seems to me that the moralist is the most useless and contemptible of creatures.
He is useless in that he would expend his energies upon making judgments rather than upon gaining knowledge, for the reason that judgement is easy and knowledge is difficult.
He is contemptible in that his judgments reflect a vision of himself which in his ignorance and pride he would impose upon the world.
I implore you, do not become a moralist; you will destroy your art and your mind.
And it would be a heavy burden for even the deepest friendship to bear.
（來自奧古斯都友人寫給歷史學家或者作家的信）第128頁
要去真正地認識別人，而非武斷地評價別人，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在故事裡，常常會讀到某個人對於某個人的評價，甚至讀者在讀到某些事件發生的當下，也會在內心產生某種評價。當讀到別人的另一種評價，讀到當事人的內心所思所想的時候，往往才會發現，過早地做出評價，過早地覺得自己的評價是絕對正確的、固定的，才是最為錯誤的。故事裡的許多人在早期對於奧古斯都多次作出錯誤的評價，進而輕視他，最終意料之外地輸給了他。
即使是自己對於自己做出的評價，都有可能在一定的時間經過之後，重新修正，更不用說對於無法充分理解其處境、感受、選擇的他人。要試著去理解他人，就要放下自己對於他人的想像、期盼、角色設定，而確實地聽見對方想要表達的事物。那麼，至少就有機會多認識一些，多知道一些。
I remember that I wept, knowing that my father would die, whom I had known only as a child; and I came to know that loss was the condition of our living.
It is a knowledge that one cannot give to another.
（來自奧古斯都女兒的日記）第180頁
奧古斯都的女兒是一個極其早慧的人。奧古斯都非常地愛他的女兒，但奧古斯都有著另外一個女兒，那就是羅馬。在這兩個女兒當中，總是奧古斯都的親生女兒需要為了羅馬的命運而犧牲。在每一次的政治動盪之中，奧古斯都的女兒正因為受寵，而反而成為了重要的政治籌碼，每一次都需要她放棄個人的幸福而成為一枚棋子，一枚為了羅馬人而犧牲的棋子。
如果奧古斯都的女兒不那麼聰明，或許她可以單純去恨自己的父親，單純地去恨羅馬；最令人傷心的或許是，她知道一切，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既愛著自己也愛著羅馬，她於是沒有能力純粹地去恨，也沒有能力純粹地去愛。她沒有辦法去評價，去審判，只是受苦，受苦於那些註定無法長久的幸福狀態，受苦於自己無法擺脫的命運。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是在這樣有限的狀態中確確實實地活過了，追求過自己的幸福。
It was more nearly an instinct than knowledge, however, that made me understand that if it is one’s destiny to change the world, it is his necessity first to change himself.
If he is to obey his destiny, he must find or invent within himself some hard and secret part that is indifferent to himself, to others, and even to the world that he is destined to remake, not to his own desire, but to a nature that he will discover in the process of remaking.
（來自奧古斯都本人寫於晚年的日記）第283頁
奧古斯都在晚年寫下自己如何在決定了抓住機會之後，漸漸成為一個能夠掌握權力的人。這段話，某種程度上是整本書的縮影。他是一個異常謙卑又異常靈活的人。他接受命運給他改變世界的機會的同時，他清楚地知道，當他選擇了這個命運，他就同時接受了，這個命運是大於他自身原有的結構的，他需要為了符合這個命運的要求，去修剪自己，去接受一切這個位置、這個機會在那個當下所指向的自己的樣子，而不是強硬、蠻橫地要求命運把一切都賜給他，即使他一成不變、沒有任何付出和犧牲。他知道這是一種交易，而在那個過程中，他需要不斷地不斷地放棄、忘記原本的自己，因為他不只是把別人看成一種條件、一種情境、一顆棋子，他自己本身也只是一顆棋子，只是剛剛好在這個時刻站在有權力的那個位置上。
One does not deceive oneself about the consequences of one’s acts; one deceives oneself about the ease with which one can live with those consequences.
（來自奧古斯都本人寫於晚年的日記）第284頁
即使奧古斯都晚年並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決定有任何錯誤，他仍然時常感受痛苦和後悔，因為當他決定付出代價的時候，他並不真正知道與這些代價長時間的共存，對自己而言到底代表著什麼？到後期，他的朋友很多時候已經不只是他的朋友，他們之間有著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綁定關係，他手中所握有的權力滲透了他身邊的所有人，他的女兒，他的伴侶，他的兒孫，所有人的命運，都因為他想要守護羅馬未來的命運，而總是需要有所安排，需要被做出正確的、均衡的、可以說服所有人接受的安排。
人類畢竟不是棋子，人類會痛苦，人類會有自己的個性和喜好，人類會累，人類會需要休息，就算是長期而言正確的決定，也無法抵銷掉當下的苦痛。
I am a man, and as foolish and weak as most men; if I have had an advantage over my fellows, it is that I have known this of myself, and have therefore known their weaknesses, and never presumed to find much more strength and wisdom in myself than I found in another.
It was one of the sources of my power, than knowledge.
（來自奧古斯都本人寫於晚年的日記）第287頁
在整本書裡面，奧古斯都常常呈現一種去人性化、去情緒化反應後的極端的冷靜和理智。他總是在做正確的事情，即使這件事情本身讓他痛苦，即使他曾經希望事情並不需要變成這樣，但是他依然會去做在那個當下必要的事情和取捨。奧古斯都也曾經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他很清楚作為普通人的弱點，也很清楚自己的弱點，他不斷地約束自己、提醒自己，用一種不僅僅在意當下的感受的方法去行動、去判斷，即使這意味著他需要在作為執政者的自己和做為普通人的自己之間，選擇那個不是普通人的自己。某種程度上而言，他為了和命運交換這個位置，他把自己的一生、自己身邊所有重要的人們、自己的情感等等作為普通人類的幸福，全部都作為祭品，每一次需要抉擇的時候，都義無反顧地獻祭了自己的所有，為了羅馬，為了他想像中的羅馬人的幸福。
在政治意義上而言，奧古斯都基本上更傾向於塑造一個有利於自身的局面，讓在局面中的每個人為了自身的利益做出有利於奧古斯都的選擇，而非強硬地要求或是期待別人和自己有著全然一致的想法和追求。因為每個人都有可能背叛奧古斯都，背叛過去的自己，當眼前有一個看似對自己更加有利的選擇時。他不會期待別人在困難的局面時，依然為了自己而放棄自身的利益，所以他時常取得最終的勝利。他失去了平常人的友情、普通人之間的互相信賴，但他得到了可以去運作的籌碼和政治上的各種機會。
這是John Williams寫給奧古斯都的情書。
當一個人強硬地向世界許願，支付代價，願望成真，改變了屬於自己的命運，或許也改變了別人的命運，但是然後呢？不論是John Williams，或是他筆下的奧古斯都，都是緊緊握住命運之手的人，也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世人常常羨慕有機會、有勇氣實現自身願望的人。但是真正實現了願望的人，需要面對的，往往是願望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美好，而代價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輕鬆。當一個人實現了願望，從自身經歷中漸漸意識到自己所追求的事物會反過來重新塑造另一個自己，此後，要如何有意義地過下去，或許才是最為艱困的部分。
這是現在僅僅三十四歲的我，所能理解到的一小部分。
關於John Williams：Mrs. Stoner Speaks: An Interview with Nancy Gardner Williams
（來自奧古斯都本人寫於晚年的日記）第287頁
在整本書裡面，奧古斯都常常呈現一種去人性化、去情緒化反應後的極端的冷靜和理智。他總是在做正確的事情，即使這件事情本身讓他痛苦，即使他曾經希望事情並不需要變成這樣，但是他依然會去做在那個當下必要的事情和取捨。奧古斯都也曾經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他很清楚作為普通人的弱點，也很清楚自己的弱點，他不斷地約束自己、提醒自己，用一種不僅僅在意當下的感受的方法去行動、去判斷，即使這意味著他需要在作為執政者的自己和做為普通人的自己之間，選擇那個不是普通人的自己。某種程度上而言，他為了和命運交換這個位置，他把自己的一生、自己身邊所有重要的人們、自己的情感等等作為普通人類的幸福，全部都作為祭品，每一次需要抉擇的時候，都義無反顧地獻祭了自己的所有，為了羅馬，為了他想像中的羅馬人的幸福。
在政治意義上而言，奧古斯都基本上更傾向於塑造一個有利於自身的局面，讓在局面中的每個人為了自身的利益做出有利於奧古斯都的選擇，而非強硬地要求或是期待別人和自己有著全然一致的想法和追求。因為每個人都有可能背叛奧古斯都，背叛過去的自己，當眼前有一個看似對自己更加有利的選擇時。他不會期待別人在困難的局面時，依然為了自己而放棄自身的利益，所以他時常取得最終的勝利。他失去了平常人的友情、普通人之間的互相信賴，但他得到了可以去運作的籌碼和政治上的各種機會。
這是John Williams寫給奧古斯都的情書。
當一個人強硬地向世界許願，支付代價，願望成真，改變了屬於自己的命運，或許也改變了別人的命運，但是然後呢？不論是John Williams，或是他筆下的奧古斯都，都是緊緊握住命運之手的人，也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世人常常羨慕有機會、有勇氣實現自身願望的人。但是真正實現了願望的人，需要面對的，往往是願望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美好，而代價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輕鬆。當一個人實現了願望，從自身經歷中漸漸意識到自己所追求的事物會反過來重新塑造另一個自己，此後，要如何有意義地過下去，或許才是最為艱困的部分。
這是現在僅僅三十四歲的我，所能理解到的一小部分。
關於John Williams：Mrs. Stoner Speaks: An Interview with Nancy Gardner Willia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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